第(3/3)页 “从吴国旧地的几个小铁矿收购,走陆路,但分成小批量,伪装成农具原料。”范蠡说,“齐国那边,我们正常缴税,甚至主动多交一些,让田穰觉得我们很‘懂事’。” 姜禾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“范蠡,你有没有觉得,我们越陷越深了?最开始,我们只是想活命,想赚钱。可现在……我们在同时跟三个国家做交易,在刀尖上跳舞。” 范蠡沉默片刻,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璜——父亲留给他的残玉,温润如水。 “姜禾,我父亲死前告诉我,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,唯有流动者长生。”他摩挲着玉璜,“我们不是在刀尖上跳舞,我们是在水中游走。水无形,故能适应万物;水流动,故能穿石破山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成为水——让齐国、楚国、越国都觉得我们是他们的人,但实际上,我们只属于自己。” 姜禾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番话,要是让那些国君听到,非杀了你不可。” “所以只能对你说。”范蠡也笑了,“好了,去准备吧。第一船货,十日后出发。记住,船上要装满盐,铁器藏在最底层,上面用盐袋覆盖。万一被查,就说我们是去吴地卖盐的。” “明白。” 姜禾离开后,范蠡独自坐在书房,看着窗外的秋色。 陶邑的秋天很美。金黄的树叶,湛蓝的天空,远处的田野上农人在收割。如果没有战争,没有权谋,这该是多么安宁的生活。 但安宁从来不属于乱世。 他想起墨回。那个固执的理想主义者,现在成了楚王的谋士。他们终究走上了不同的路——墨回选择依附强国,用力量重建秩序;而他选择周旋于各方,在夹缝中求存。 谁对谁错?也许都没有错。乱世之中,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出路。 只是,这条路能走多远? 范蠡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既然选择了,就要走下去。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天。 他提笔,开始写信——给文种的信。 自从离开越国,他们再没有联系。但范蠡知道,文种一定在关注他的动向。这封信不能直接寄,要通过隐市的秘密渠道。 信中,他没有提自己的处境,只是回忆了当年在会稽山的约定,回忆了两人共同辅佐勾践的岁月。最后,他写了一句话: “文种兄,世事如棋,你我皆是棋子,亦可是棋手。但无论如何,莫忘初心——你我当年所求,不过是让越国百姓免于战乱,让这片土地重归安宁。” 他放下笔,看着窗外的落日。 夕阳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空。 明天,又将是新的一天。新的算计,新的交易,新的危险。 但范蠡已经习惯了。 在这个谋略与背叛的时代,他唯一能相信的,只有自己的计算,和手中这枚温润的玉璜。 他握紧玉璜,感受着它的温度。 父亲,你说得对。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,唯有流动者长生。 我会一直流动下去,直到找到属于我的那片海。 第(3/3)页